过涉灭顶

one pick 周翔

 

[周翔]夏日不炎炎

  [你如夏日,夏日不炎炎;

  你如长河,长河无绝衰。]

  -1-

  越云的孙翔跳槽到豪门战队嘉世,并且接手了神级账号一叶之秋。

  周泽楷看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从公司的落地窗看过去,特别波澜壮阔。他赶完手上最后一个稿子,打开微博,像往常一样在搜索栏里输入孙翔的名字。

  转会的消息挂在姓名搜索的第一位,新闻图上的少年笑意盈盈,眉眼间都是十七岁时不惧天地的桀骜不逊,时间过得还不算太久,照片上的笑容还没有失真,大把的好时光如梦一场,周泽楷看了一会儿,随手转发并点了个赞。

  “支持,加油!”

  他的微博名叫“一日z先生”,因为是自孙翔刚出道就开始关注,肯花钱,孙翔比赛的现场大多都去,粉丝越涨越多,竟然也逐渐已经成为别人口中的菊苣。

  周菊苣微博发的不多,一年多了寥寥百来条,偶尔发一点repo,转发一下孙翔的微博,受欢迎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会在孙翔比赛的时候拍一些孙翔个人高清大图,小姑娘们都爱从他这儿转发。

  一些小姑娘兴致勃勃的在他微博下留言,“zz姐姐拍的羊习习好好看”、“zz姐姐晚安”、“啊翔翔眼睛里有红血丝要注意休息”更有甚者直接艾特孙翔来收图。

  可惜这样的艾特早就被其他人汹涌磅礴的爱意所淹没,若说热情易减,而信息更迭的速度远胜于热情,周菊苣也不过是无数平凡粉丝里的一个。

  -2-

  周泽楷去杭州出差的时候正逢梅雨季节,天气不好,他在萧山体育馆做采访,第一次见到孙翔。

  孙翔当时还未成年,他在前面走,只留给别人一个高瘦的背影,他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糟糟的,背一个书包,穿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底下是中规中矩的紧身仔裤和板鞋,走起路来脚一颠一颠的,露出皓白的一截脚踝。

  他们原本前后脚走进去,各自把着唧唧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便可以擦肩而过,奈何世事无常,只见孙翔刚一进去就公然关掉了厕所外面的门。

  周泽楷安慰自己,世人皆有怪癖,想来对方只是上厕所不习惯有陌生人靠近吧。

  他默默的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门终于打开,那小孩十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立在厕所门口,一脸恍然大悟:“难道你是我的粉丝?!”

  “……”

  “想不到我才签了越云就有粉丝了。”孙翔扬起下巴,神采飞扬的笑了笑,“我给你签个名。”

  周泽楷挑眉,觉得有些心累。

  “看你这样子似乎没带纸笔,没关系,我带了。”孙翔把书包拿下来,拉开书包的拉链,里面还装着高中课本,被毛毛躁躁的放在包里,他拿出笔,找了半天没找到草稿本,便将化学书第二页撕下来,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写字的时候很认真,浓密的眼睫毛垂下来肆意抖动,微微上挑的眼角弧度看起来柔软异常,舌尖无意间舔着嘴唇,写完后将纸张递给周泽楷,然后说:“等我以后成为大神,我给你签个更漂亮的。”

  回沪之后周泽楷依旧过着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他的工作是整理各行各业杰出人物的采访稿最后刊登到公司杂志上,不像孙翔那种被职业游戏玩家这种看似前途无望的行业所束缚,反而有更多学习和增长阅历的机会,所作所选未知是福是祸,唯有顺从本心就好。

  他又翻出夹在笔记里的孙翔的签名来,那签名写的一笔一划又圆圆滚滚,可爱的有点像是女孩子的字。

  孙大神还未想到他的自作多情之举无意之间为他圈了个死忠粉,只是周泽楷下意识翻开荣耀官网,查看了一下比赛安排,又买了一张去杭州的高铁票。

  所以来时你不必问,开场虽是阴差阳错,倒也没有辜负善良的心意。

  -3-

  孙翔打比赛的时候不似平常待人处事那样盛气凌人,反而有几分呆。周泽楷坐在vip观众席,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认真的眉眼,以及眼里迸发出的璀璨的光芒,习惯性的小动作有些多,包括时不时的舔嘴唇和瘪嘴,甚至还有皱眉头。

  打得好也皱,打不好也皱,一张略显稚嫩的脸上非要挂上老气横秋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只是因为生的凌厉漂亮,有时候明媚的让人别不过眼去。

  之后赢了比赛,只见他之前挺得笔直的脊背一松,几乎陷在座椅上,眉头立马舒展开来,偷偷地背过摄像头吐了吐舌头。

  骄傲便又回到了肩上,直到双方选手赛后握手,举手投足间又是不知道从哪来涌来的铺天盖地的自信。

  周泽楷后悔没有拿相机过来,只有手机渣像素,勉强记录了小孩比赛前背过手玩手指头的紧张的小动作。

  那天他回去打开自己的私人微博号,挑了两张不怎么糊的照片发上去,犹豫了半天才写道:

  ——这个小孩不错,加油。

  -4-

  之后他又看了几场比赛,有几个喜欢孙翔的女孩子经常在他微博留言,她们会在微博上艾特他孙翔的消息,他大多潜水,只是后来有人央求他写一写比赛状况,或是现场经历,他才会在写完采访稿之余,编辑编辑长微博。

  他的微博越来越受关注,一些官方游戏栏目大约觉得他的点评写的不错,常常会及时转发,周泽楷有一些开心,所以便在字斟句酌中上了心,想着怎么给孙翔卖安利还不显得谄媚油腻。

  有一次越云对战霸图的比赛输了,但因为孙翔表现极好,周泽楷忍不住多夸了几下,没过多久荣耀粉丝贴吧转发了他的微博,他乐呵呵地下了微博专注于工作中去,直到晚上再次上微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快要被艾特炸了。

  “孙翔挺可爱,就是太中二了。”

  “破竹是孙翔粉么。”

  “官博怎么能转发这种私货太多的东西!!!不过我吃下了这颗安利。”

  但这都不是销售火爆的重要原因,因为私信他的人太多,他随手点开一个,却看到对方异常激动的留下:“孙翔转发你微博啦!!!!!我好嫉妒!!!!啊啊啊啊”

  周泽楷一脸平静实则手脚发抖心跳如雷的点开了孙翔的微博,就看到第一条便是他的转发。

  

  @孙翔v:哈哈哈哈哈哈翔哥就是棒!棒!哒!//@唐昊v:二翔快来看 @孙翔v

      @一日z先生:就越云比赛之我见(4)[长微博]


  以一个粉丝的方式,周泽楷被正主翻了牌,他想着自己应该表示点什么,于是又转发了孙翔的微博,说你一直都很棒,加油。

  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

  所以在那个夜里,他难得的失了眠,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矫情,可是不说什么,又觉得遗憾,辗转反侧了很久,终于在凌晨的时候点开微博,第一次艾特了孙翔的微博。

  @一日z先生:@孙翔v,我很开心,谢谢你O(∩_∩)O

  自此他名声大震。

  “被孙翔翻过牌的女人”的字样时常出现在他微博里面,他解释了一次两次别人也不信,他在比赛现场时时常有女孩搭讪,但别人也不知他便是一日z先生,有的时候他也很无奈,微博名都说了是先生,偏偏她们都当他是女孩子。

  周泽楷一边发图一边磨磨蹭蹭,最后把简介改成了,该博主是成年男性。

  立即便又有很多留言,一些人不信,一些人求爆照,周泽楷关了未关注艾特评论之类的,结果不到半个小时又出现了提示音,点开一看,却是潜水达人孙翔大大点了一个求爆照妹子的赞。

  周泽楷有些头皮发麻,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翔翔啊,翔翔,你怎么这么可爱。

  激动之余,周泽楷忍不住想,孙翔是不是,也在,偷偷的,关注他。

  -5-

  孙翔的比赛状况越来越好,他拿了那一赛季的最佳新人。

  当时周泽楷也在现场,孙翔在比赛时大发异彩,那是他十七岁末,身量纤长,却傲气逼人。他内里包裹了熔浆热流,源源不断的向外散发热量,他横冲直撞从不妥协,头撞南墙也不回,一个人冲在最前方,一个人妄图站在最中央。

  那时周泽楷上网,常有人说孙翔双商太低,心高气傲或是心浮气躁,不给前辈留有余面,一味莽撞往前闯,不给自己留有后路,说他单蠢也好,说他执着也罢,他这个人过早的成为天才大神,唯恐水满则溢。

  周泽楷辩解数次多是无功而返,他是孙翔的粉丝,遇到那种情况往往自乱阵脚,常常说着说着便被定义为脑残粉说话无逻辑,让人无可奈何。然而现在孙翔赢得了属于他的荣誉,一切辩驳都不重要。

  这人就似一副白描画,如此直白的将自己铺张在世人面前,紧张的时候抿嘴,不耐的时候皱眉。一张脸表情肆意生动,不用说话便能猜出他心中所想,哪怕后来世人忘却那些虚无的荣耀,他也仍旧眉眼清晰。

  因为这个世界大多数人为了生活庸庸碌碌,却很难有人像他那样为了所谓梦想如同萤火闪闪发亮,发光的同时,就连骄傲也弥足珍贵。天大地大无非一颗天真又不失果决的赤子之心。

  摄像机切换到孙翔的脸上,少年面色白皙,眉目飞扬,紧抿的嘴忽而咧开,最后绽出一个漂亮的笑容来。

  周泽楷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来,后海有树的院子,夏代有工的玉,此时此刻的云,二十来岁的你。①

  我用口述无法言明,只好笨拙的拿起相机扑捉到你笑靥春风的模样,藏于心里,心动不已。

  -6-

  嘉世果然是豪门大战队,孙翔加入嘉世之后便接了几个代言活动,其中有一款化妆品代言在北京举办了一个签售活动,周泽楷特意在活动前两天加了两天班,把手头的案子处理好,请了两天假,又仔细挑选了许多东西。他不是第一次给孙翔送礼物,之前有节日或是生日,都会给孙翔寄东西过去,只是自己亲自去还是头一遭,他不晓得孙翔还记不记得他。

  他想起孙翔说成为大神要给他签一个更好的,如今他真的成了大神,恐怕早就忘记他了吧。

  从上海到北京的飞机误了点,周泽楷提着大堆礼物走出机场的时候离开场不到一个小时,他打的去的体育馆,黑车,被坑了不少钱。

  前行的心迫不及待,他冲进会场的时候签售才刚刚开始,主持人在台上说一些调节气氛的话,正巧指着孙翔说让孙翔卖个萌,大概事发突然,台本没有对好,小孩面部抽搐显得惊愕不已,瞪大了眼睛说有没有搞错哦。

  台下一群女孩子笑了起来。

  孙翔的粉比其他大神的粉年龄段偏大了些,她们喜欢在微博上说是翔翔的亲妈粉,周泽楷当初刚搞明白的时候觉得好笑,亲妈粉不可能,难不成说自己是孙翔的亲爹粉?

  此时孙翔的亲爹粉坐在台下拿起相机拍,舞台上小孩的表情生动具体,看起来心情也不错,还不时朝台下比个心心眨眨眼睛,显得调皮可爱。他一笑周泽楷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手稍微抖了一下,几张连拍就糊了。

  坐在一旁的女孩子犹豫了许久,小声搭讪:“刚才的我拍了,我发给你,给个微信号?”

  周泽楷转过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说谢谢。

  女孩子心花怒放,眼睛都亮了起来。

  刚开始追孙翔的时候总有一些男孩女孩以各种蹩脚的理由跟他搭讪,他原本话不多,也不爱应付,敷衍过几次之后便借口离开,后来再去看比赛的时候总要戴鸭舌帽或是墨镜,唯恐被不相干的人搞得尴尬癌发作。

  若不是因为想要这组照片,周泽楷也不会留下联系方式的。

  签售的时候根据抽号顺序来,周泽楷拿到了三百号人里的第一百一十八个,不早也不晚,他拍了几张照片后又放下相机来,隔着镜头感觉尤为不真实。肉眼清晰可见,孙翔写字时候的小习惯从来没有改变,又或者说孙翔从没有改变。

  周泽楷是个注重细节的人,他喜欢从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中去窥探别人的人生,也善于不动声色的伪装,往往情感也如春雨来的悄无声息,即使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旁人谁也不知你在我心里沸反盈天。

  -7-

  轮到周泽楷的时候他正好把礼物递给了后面的工作人员,另一个工作人员将他事先必须买好的主办方礼包放到孙翔面前,并且提醒他:“可以要to签的。”

  孙翔抬起头,瞪大眼睛看了一下,然后咧开嘴说:“是你呀。”犹如知己老友一般语气熟稔。

  饶是周泽楷做了那么多准备,却被孙翔这句话搞得心惊肉跳起来。

  讷讷了半天才说了句:“谢谢。”

  孙翔眨眼说:“我知道要给你写什么。”

  写了什么呢?

  周泽楷早就头脑昏沉不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直到从孙翔手里接过东西才不停地说了谢谢,还有加油,他出了会场还没有真正回过神来,那时候天色渐晚,温柔的霓虹灯从一个街头依次亮起到另一个街头,从天桥上望去车水马龙,全世界的人都与他毫无关系,全世界的人都在对他说恭喜。

  孙翔对他说你好,说我就知道你是我的粉,还说我一直记得你哟。最后再写上他无比酷炫的新版签名,给周泽楷一个灿烂的笑容。

  做粉丝不奢求,我投之以琼瑶以良辰以真心,皆是我心甘情愿,我对你好,希望你能更好,出于我的爱意,与你毫无关系,

  周泽楷有无数次设想过和孙翔再次面对面的样子,他必须始终不动声色占尽先机,看着少年明媚嚣张,他们最多点头致意,然后分开,过多一次的相遇并不代表什么,他们谁也不用记得谁,照样活得各自精彩。

  可是难以言喻的这一次,他对着忐忑不安的你说是你啊,像是验证了你这样的心意从来不是单箭头,像是万千人之中你无比幸运的成为他最瞩目的一个。

  熠熠生辉,独一无二。

  即使那时刻因为错愕失去反应狼狈的要死,心里也的确的确像是草莓罐头里加了蜂蜜,甜蜜的快要死掉了。

  是。你。啊。

  一字一顿浮在舌尖上,调皮的少年扬起嘴角,灿烂如骄阳。

  -8-

  台风过境,好不容易坚持了几天的太阳又悄无声息的隐在云层,毫无露面的想法。

  阿婆常说,北方的夏日不长久,南方的夏日不守时。然而现今哪里的夏日都不长久不守时了,全国东部大部分地区强降水,江淮一带甚至会出现洪涝灾害。

  太阳不出来,便不算是夏天。

  因为台风天也没有休假的通知,周泽楷光为了每天出门上班,雨伞都折坏了三把。公司因为投资得当的原因越做越大,顶头boss忙着搬新址,他刚刚升到经理的职位,每日在新旧公司来回忙碌,加班如饮白水,甚至偶尔会因为工作太晚留宿公司。

  点开微信的时候照例有很多同事朋友交代事情或是招呼寒暄,周泽楷挑重要的几个回复了一下,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来。

  “你最近没有去看翔翔吗?”

  周泽楷点进去,两个人最近对话停留在孙翔的几组照片和周泽楷不咸不淡的谢谢上,周泽楷皱眉道:“你知道?”

  他确实不大有时间去看孙翔比赛了,微博也断了两三个月,工作间隙方得一丝喘息的机会,他坐在茶水间闭目养神,眉眼间是尘世旧物堆积起来的疲累。

  “我在现场的时候有找过你呀,没看到过你哦,……难道你已经退圈了吗?”

  “工作忙。”

  “啊竟然是工作党,难怪,话说你最近没关注翔翔的消息吗?竟然都不着急。”

  “?”

  “看来你真不知道了,嘉世现在一团糟,翔翔和肖时钦大神带领团队,翔翔最近几场感觉都不好,其实我们这些翔粉私底下都有谈论过,感觉嘉世……不行了,翔翔待在嘉世完全看不到出路啊/(ㄒoㄒ)/~~”

  大厦将倾非一朝一夕之功,嘉世如同昔日的大观园,表面还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况,内里恐怕早在孙翔加入之前已成为一盘散沙,只不过上下欺瞒,才堪堪撑到了现在。

  孙翔从头到尾,都只是豪门争斗的一颗棋子。

  -9-

  等周泽楷终于打理完手边的工作时,嘉世输掉了最后一场比赛。

  大屏幕上清晰地扑捉到了孙翔的表情,他眼睛里有不断跳动的火焰,光凭想象便能感受到绵延千里的炽热,火焰把血肉烧成灰,留下千疮百孔的皮囊。二十岁的孙翔经受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次打击,他漂亮的眉头越拧越紧,拳头僵硬的垂在身侧。

  他低下头,耗尽了气力,最后不得不认命。

  “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一语成谶。

  周泽楷又一次在洗手间里见到孙翔,他弓着背,将手伸到水龙头下,水流轻柔地划过他的指缝,从镜子里看过去,微长的刘海遮住了面容,看不清他的表情。

  当真是缘分,上一次厕所相遇时他被眼前这个人圈粉,原本只让自己冷眼旁观,看孙翔在这条已知的道路上撞得头破血流,唯有偶尔想起才会叨念一声加油,却没想到后来竟然喜欢到哪怕只是看他的操作账号都觉得是一种幸运,而现在,当事人和当事人都站在这里,心态早已大不相同。

  然而真正、真正看着他经历这些,却怎么也做不到置身事外。

  孙翔是一个天才,却没有拥有天才的待遇。他在嘉世蹉跎了两年人生,被迫磨平了少年心气,棱角也磨成了软肉,稍微戳一下便痛到神经末梢。周泽楷说不出安慰,只能哽着嗓子,最终不受控制地喊了一声:“翔翔。”

  关于喜欢这件事从很早开始便开始模糊定义,周泽楷这样自律的人如何三番五次想去见这个人,如何想什么都给孙翔最好,如何捧出一颗真心在每一张精挑细选的照片上诉说爱意。

  已经不用再言明了吧。

  低着头的孙翔听到呼唤默默抬起头来,刘海滑到鬓角,露出白皙的一张脸。

  一双清澈的眼睛此时正烧得通红,眼泪润湿了睫毛,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周泽楷看着镜子里的孙翔,孙翔看着镜子里的周泽楷。

  最后孙翔点点头,说是你呀。

  -10-

  孙翔按照荣耀历史的进程,带着一叶之秋转会轮回。

  一切尘埃落定。

  周泽楷离开的那一天天气很好,他点开微博,看他曾经拍过的孙翔,看那些给他留言的女孩子,也同他一样的,捧出拳拳爱心,真诚的喜欢着孙翔。

  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是,三年前一场梦醒来,他不再是盛名在外的荣耀第一人,反而变成了奋战职场的艺术达人,四周相处的人与以前的他毫无关联,与荣耀毫无关联。他顺着这条命运轨迹行走在青天白日之下,体会从未体会过的孤独。

  原本以为这一生就这样过去,可就在第一次厕所见面的时候,少年扬起眉毛,骄傲地说:“我给你签个名吧。”

  那一瞬间引起的心跳是真的,周泽楷这才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

  他错过的孙翔的少年时,最后以这样的方式补过来。

  他对着编辑框呆了很久,想说的话太过矫情,最后想在这个世界留下一点自己存在的痕迹,甚至在潜意识中希望孙翔能够看到。

  能够看到,那该多好。

  最后的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了八个字,他和少年意气的孙翔说再见,和这个分崩离析的世界握手言和。

  -11-

  如果可以,我做你一日z先生,夏日炎炎出门买西瓜,冬日融融带你去滑雪,做全世界最好吃的饭菜,在你难过的时候从不吝啬我的拥抱,花儿给你戴,月亮给你摘,把你宠上天。

  如果可以,我做你一日z先生,夜凉如水踩着路灯背你回家哄你安眠,亲吻你的额头,最后在万物寂静的时候跟你道别。青鸟迁于南方,我流归于海。

  如果可以,我做你一日z先生,那我衷心的,

  “祝你,早安。午安。晚安。”②

  -11.5-

  夏休期孙翔跟着周泽楷回家,某天午后两个人倚在床上,用平板看电影。

  周泽楷找电影,孙翔跟着看。

  电影看完后孙翔久久不能回神,周泽楷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神情纠结了很久,最后咬着下唇,问出了一句话。

  周泽楷愣了。

  孙翔说:“你到底是谁啊?”

  —完—


  ①出自冯唐。

  ②出自《楚门的世界》,小周给翔翔看的电影。原句是:假如再也见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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